关羽败走麦城前，荆州最扎眼的不是城破，而是一个冷数字：十五位能打能守的人，早已不在他身边。
建安二十四年，樊城外，关羽的军帐里摊着军报。前面是曹仁，后面是江陵、公安，案上的灯火一跳，他手里能点的将名，已经薄得吓人。
他没有退路。
水淹七军后，于禁投降，庞德被斩，樊城一度像要被压垮。可胜仗刚到手，粮草先顶不住了，关羽只得去取湘关米。
这不是小事。大军围城，降卒数万，粮袋一空，刀再快也砍不出米来。
江陵交给麋芳，公安交给士仁。关羽人在前线，心却被后方两座城拴着。
可荆州原本不是没人。
刘备入蜀那几年，一批荆州旧将、猛将、能吏，跟着军令向西走。最先被人记住的，是霍峻。
霍峻是南郡枝江人，手里本有部曲数百。刘备南下取蜀，他被留下守葭萌城。
张鲁派人来诱降，霍峻站在城上撂下一句：“小人头可得，城不可得。”
城门没开。
后来扶禁、向存带万余人围他，围了将近一年。霍峻城中不过数百人，等对方懈怠，挑精锐出城，一战斩了向存。
这样的人若在江陵，吕蒙的白衣渡江，就不会走得那么顺。
还有冯习、张南。两人都从荆州随刘备入蜀，后来夷陵一战，冯习领军，张南当前部督，最后一同战死。
陈到也不在。这个名字不如赵云响，却常年以忠勇著称，名位只在赵云之后，后来统领白毦兵。
白毦兵是刘备身边的精锐。能管这支兵的人，绝不是普通护卫。
刘封也被带走。建安二十四年，关羽围樊城、襄阳，连连呼刘封、孟达发兵相助。刘封人在上庸，推说山郡初附，不敢动。
关羽等不到。
向宠也在刘备军中。后来诸葛亮写《出师表》，把他称作晓畅军事的人，劝后主把营中事交给他。
宗预跟着张飞入蜀，邓方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，后来镇南中；辅匡是襄阳人，随刘备入蜀，后至右将军。
刘邕、胡济也在这条西去的队伍里。一个后来做到后将军，一个后来出督汉中。
再往上数，是张飞、赵云、黄忠、魏延。
张飞与诸葛亮等溯流而上，分定郡县；赵云后来也入蜀；黄忠随从入蜀，定军山斩夏侯渊；魏延被刘备破格提拔，镇守汉中。
这一串名字排下来，正好十五位：霍峻、冯习、张南、陈到、刘封、向宠、宗预、邓方、辅匡、刘邕、胡济、张飞、赵云、黄忠、魏延。
荆州的点将册，被一页页翻走了。
等到关羽北伐，身边最硬的是关平，能用的是赵累、廖化等人。廖化当时还不是后来那个久经战阵的老将。
前线要围樊城，后方要守江陵、公安，粮道要看，降卒要管，孙权还在江东盯着。
关羽一个人，扛的是三面。
吕蒙称病退下，陆逊低身写信，关羽把后方精兵抽去樊城。江边的烽火没有及时烧起来，吴军已到公安。
士仁先降，麋芳后降。两座城门一开，关羽军中将士的家眷，全落到东吴手里。
军心散得比雪还快。
关羽从樊城撤下来，身后不是胜利的鼓声，是一封封坏消息。士卒听见家属无恙，反倒一个个离去。
麦城小得容不下一场大梦。关羽坐在城中，刀还在，赤兔已老，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
十五位被调走的荆州悍将，没有一个能在此时替他守江陵，也没有一个能从公安杀出一条路。
十二月，临沮一带，关羽和关平被擒。风从山口卷过来，吹动甲片，刀柄还在手边，人已经走到尽头。
荆州丢了高杠杆炒股，丢在麦城前，也丢在那本越来越薄的点将册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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